可握着门环的玉白长指,瞬息收紧指节泛白。
不久,你在哺育幼子,和夫婿亲昵的间隙,听闻长子被权臣把持着登基,少年帝王四面楚歌。
你逃出了宫。
小郎君眉目淡淡。
他垂下眼睫,并不向你告状,湿润的睫羽在
你已经因为这个孩子被关入了地宫七年。
本来打算逃离京城,可满城戒严,没有路引很难离开,你只能暂时隐姓埋名过活。
几乎和透红发热的耳侧一般。
石壁光滑坚硬,他的指尖似要死死抠进墙缝,很快手指便磨破,在墙面上留下混乱猩红的血痕,他却绝不罢休地再次抓上去——
你看过路引,确认他不是什么恶人之后,便也允他留下了。
你抛弃了那个孩子,便不敢再去回首。
然而,不久之后,夫婿暴毙。
你又看了他一眼,小郎君纵然盲眼,却似乎能本能地捕捉到你的视线。
这也成了你对他最后的记忆。
你看向地宫上方用来送饭的狭窄小窗,那处平日里有官兵把守,但此刻他们也许自顾不暇。
幼子却对他抱有一种无来由的敌意。
他被你宠坏了,脾性横冲直撞,多次言语挑衅。
你不再回头。
是了你恍然,宫变也需要名头,长子是先帝唯一的皇嗣,倘若能抓住此子,便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
你和他成了婚,一年后,产下幼子。
你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逃离机会。
这个一直像是个小大人一样沉敛的孩子,瞬息间竟泪流满面,他求你带他一起走。
静静地望着你,也跟着你轻弯眉眼。眼中此一人,便是他的全部。
岁月静好。
他意识到你的想法,嘶声哭着喊娘,疯狂地求你带他走,说如果你担心,便将他的脸划烂,他绝不会害你被追杀的。
雪色的帛带遮住了盲眼,剩下的修长布带则散落缠绕在乌发之间,他在夜色中静静垂首,如同沉璧,亦如同聊斋中摄人心魄的野狐。
长子在下方托举着你,你踩着他瘦弱的肩,掰着送饭的小窗,许久,终于翻了出去。
你发现了小郎君脸上的巴掌印,心疼地拿鸡蛋给他滚了一会,他的脸反而变得更红了。
你尽可能地忽略这些事,于是慢慢地,你感到宁静,甚至随着幼子长大,渐渐淡忘了以前的事,以前的人。
他神色不动,因此你也不知晓他在听到你的言语之后,喉间倏地涌上一股甜腥。
你要离开。
也不敢再看你。
你正要趁时把长子拽上来,地宫的门却似乎在承受撞击,有人要闯进来。
你说你还懂这些?
“你是”你问,不认得他。
你并未想什么你一个丧夫寡居的妇人,无聊收留一个美貌落魄的小郎君,也很人之常情吧。
你惊艳过后,便觉得他似乎有几分眼熟,而少年郎君也未说什么,任由你打量。
你不敢再去听。
小郎君性情温善,从不与他争执,但每一次,你都恰好能看到一些证据,发现幼子的小手段。
那张秀致的脸微微侧向你,月色如水,他如水中芙蕖。
你打开门,从门缝间窥见来者。
“某行经此处,未见客栈,只得叩门叨扰。”他缓了片刻强压下去,才开口,提出想要借宿的事。
后来你才知晓他竟就如此对你一见钟情了。
你低头又看了一眼,却见他开始疯了一样用手指抠着墙壁试图往上爬。
夜半,盲眼,乌发披散的韶秀郎君停立门外。
渐渐地,你接手家业,熟练地打理内外,凡是你想做成的事,都能很快达成如有神助。
来到你们的别离。
他奉上路引凭证和借宿的银两。
在幼子牙牙学语,蹒跚学步之际,你又听闻长子遭到刺杀,性命垂危,随时都可能龙驭宾天。
若你将这个孩子带走,不管逃到哪里,都会被那些逆臣追杀。
你面上的犹豫让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开始不断地喊着娘,娘。
地宫的门砰砰巨响,你透过狭窄的小窗,往下垂目,俯视长子。
你忙于操办后事,忙于担忧亡夫那些豺狼般的亲族会觊觎家产,可一切都顺利地不可思议。
一次入夜,有人叩门。
是又一场宫变。
幼子一滞,反而嗫喏着不说话了。
外面的哗变声传入了地宫之中,刀剑相撞,惨叫声不绝于耳。
所以要不要带他走。
你藏进了一户人家,不慎惊扰了一个伏案读书的青年郎君,他手忙脚乱地帮你藏身。
七年。
这孩子实在是天生聪慧。
幼子说,这个来借宿的人肯定对你有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