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热意浓浓。
聂因回到家时,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窗帘缝隙没拉紧,傍晚天光泄漏进来,昏昧里掺入一抹灰淡暮色。他把行李箱靠在玄关,换了拖鞋,外套脱下来挽在臂弯,提着纸袋,朝客厅去。
女人侧躺在沙发上,身上搭着一条薄毯。接近五个月的孕肚,隆起一道柔和弧度。听到脚步声近,她睫毛轻颤了下,却没有醒。
聂因把外套搭在沙发背,纸袋搁落茶几。坐到女人身旁时,沙发垫因重量微微下陷。叶棠肩膀瑟缩了下,就是在那时,慢慢醒来的。
睁眼见到他,她表情还有点儿迷糊。她揉了揉眼,手撑着沙发,想坐起身。聂因扶住她后背,另一手将靠垫塞在她腰后,让她坐好。
“你不是……”叶棠开口,嗓音带着浓倦睡意,“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
“想早点回来见你,就改签了。”男人摸了摸她脸蛋,指腹擦过唇瓣,又站立起身,去倒了一杯温水。叶棠接过杯子,小口啜饮,很快注意到茶几纸袋。
“你又买裙子了。”她说。
“嗯,在阿姆斯特丹转机的时候买的。”他重新坐下来,把滑到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一会儿试试看?”
“试什么试,你以前给我买的那些裙子,都穿不完。”叶棠瞪他一眼,语气不悦,“以后别买了,尽占我衣帽间位子,何况我又不是一直挺着个……”
“你不喜欢,就收起来放着。”聂因笑了,将女人搂入怀中,隔着薄毯摸她肚皮,“等以后宝宝大了,她也可以穿。”
叶棠静默不语,捧着水杯,没有说话。男人抵靠在她头顶,胸膛温热,指掌覆着她肚皮,一动不动。
出完差就连轴转赶回来,他大概真的累了。
叶棠慢慢把水喝完,察觉他下巴愈来愈沉,才用手肘捅了捅他,“快去洗澡,一身的汗臭死了,晚上我想吃面。”
“再抱一会儿。”他蹭了蹭她脑袋,黏着不肯松手。
“累就躺着休息一会儿,先放开我。”尿意快憋不住,他再怎么撒娇都没用。叶棠冷冰冰道,“我要上厕所。”
聂因没办法,只好松开了手。女人坐正,撩起耳畔垂落的发,将水杯放到茶几。他静静看着她,赶在她起身前,又将她下巴掰转过来,在唇上落下一吻。
“干嘛?”女人瞪大眼,极其不解。
“不干嘛。”他笑了笑,问,“晚上你想吃什么面?”
……
晚饭结束,聂因在书房处理工作。
门是虚掩着的,没有关紧。叶棠进去时,男人仍在桌前办公。她没打扰他,径自在书架前找书,目标还没锁定,他却先发现了她。
“姐?”
女人刚洗完澡,头发半干,穿一条宽松居家裙,扶着后腰仰头四顾。聂因起身时,她正好找到书,抽出翻了两页,准备离开。
“头发没吹干,会着凉的。”他走到身旁,摸了摸她脑袋,“我再帮你吹一会儿?”
叶棠没回,视线越过他肩身,瞥向书桌电脑,“工作做完了?”
“明天再做,不急。”
聂因拦腰将她抱起,叶棠蜷缩了下,旋即攀紧他肩。他把她往上托了托,后背抵开门,将她抱回卧室。
找出的书是看不了了,他硬要给她吹头发。叶棠拿他没办法,侧躺在他腿上,由着他指尖穿过发丝。眼睛眯合快睡着时,吹风机又停歇,她含糊嘟囔了句,
“吹完了?”
聂因不语,把她扶到床上,单臂揽着她肩,另一手放在她肚子上,轻轻贴合她肚皮拱起的弧度。
“前几天的产检,”他问,“医生怎么说。”
叶棠静默须臾,方才启唇:“指标都正常,胎心也很好。”
“但是,”顿了顿,她又说,“唐筛结果出来了,临界风险。不算高风险,也不是最好的一档。医生说……概率比同龄孕妇高一些。”
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已独自消化过的事实。聂因沉默不语,牵握住她右手,又问,“羊水穿刺什么时候做。”
“约了下周五。”
他静了几秒。
然后才说:“没关系。”
“不管结果怎么样,”他拥着她,指节扣紧她手,心脏在胸腔沉健搏跳,头顶落下嗓音,“不管孩子有没有问题,我都养得起她,养她一辈子都可以。你不用担心这件事。”
叶棠颤了下睫,侧过身,把脸埋进他肩窝。聂因吻她发顶,过了一会儿,才听她讲:“如果真生出一个智障……要怎么办。”
“笨一点就笨一点,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健全人,才有资格生存。”他明白她的忧虑,低声宽慰,“只要我们都爱她,她就是一个幸福的孩子,对不对?”
叶棠还是一言不发,聂因捏了捏她手,另辟蹊径:“你看裴叙,他不也挺正常吗?何况医生说了,我们这种情况,患病概率比他更低。”
房间静悄悄,女人不知在想什么。聂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