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两人身上还穿着大婚的红色礼服,却像两个针锋相对的陌路人。九禅一步一步逼近,袖口下的手掌紧握成拳,“所以,你是在骗我吗?”
“你还会走,还会离开我,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骗局?!”
计元不语,见他靠近下意识地抚上腰间的药囊。九禅见她这副防备的样子,顿觉心中大痛,几近癫狂地大笑:“你心里从未有我,也从未真正心悦过我,是吗?”
明明昨夜他们还在纱帐内亲昵欢爱,那一声声的夫君听来如同吃了蜜糖一般,现下却走到这样的地步?九禅只觉得她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刽子手,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一个沉默的态度便足以令他体会到千刀万剐的痛苦。
影卫刚刚来报,说是无兴与王妃身边的楚姑娘在府内交手,是否相助?以他的聪慧,九禅立刻便觉察到了不对劲,匆匆从礼厅赶来新房,果然便见到了计元想要再次逃走的一幕。成婚是假,诱饵是真,计元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让他放了薛陵和北陆那个蛮子,而是为了身旁的楚筠。
“你真的不怕我杀了她,杀了薛陵和阿拉坦,杀了一切你在乎的人!”九禅死死地攥住计元的手腕,神色Yin狠,“你便是恨我一辈子我也心甘情愿!我只要你在我身旁,只要你看着我!”
新婚的龙凤花烛缓缓留下红泪,计元看着九禅,眼眸冷静而又柔软。
“这般,便是你爱我的方式?”
“我要的爱是尊重和自由,王爷未曾给过我,我又何来回赠?”
九禅一怔,继而急切地答道:“当然可以!阿元,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便是全天下的爱我都可以给你。等我们成婚,我会护你一生一世,你哪里都去得,所有人都对你卑躬屈膝,这还不够吗?”
他幼时尝遍人情冷暖,见惯世间百态,深知唯有权力才是人心所向。如今他大权在握,却怎么也抓不住心爱之人的爱,到底是为何?
计元深吸一口气,缓缓答道:“一开始便是错的,王爷的爱带着锁链,我不想要,更不会要。”
“便是强逼我在身边,也是无用。”
“若我说,我可以留下来,但我此生都不会爱你。我用一辈子对着你,但我的心永远不会给你。你还要吗?”
九禅喉咙发紧,那个字卡在他的胸腔内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那个要字。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计元抽出束缚的手腕,眼神中带了些复杂的怜悯和决绝,“若有一天你想明白了,或许我们之间还会有一丝缘分。”
说罢,她侧身与他相错,朝门外走去。然而,衣袖却被男人紧攥住一角,计元未曾回头,只听九禅哑着嗓子说道:“我可以放你们走。”
他的声音如同沁了冰的河水,又像是极力吞咽了一枚苦果。
“但今天我们既已拜堂,你便是我唯一的妻。”
“你欠我一句真心的愿意。”
计元未曾看到他那抹比哭还难看的笑,也未曾见他灰败的面容,只是微微侧脸,缓缓回道:“若有那天,我会亲自告诉你。”
会有吗?
胸腔内一侧的心房不断涌现出酸涩的汁水,计元不再回应这股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情绪,径直离开这间大红色的喜房。
身后,九禅握着衣角的那只手在空中蜷缩颤抖了几许,终究是没再跟随那个身影。
另一侧,数百个回合之下,楚七身负重伤,楚筠亦是千疮百孔鲜血淋漓。无兴被这两人围困缠斗,终是受了那毒的影响,反应迟钝了许多,险些被楚筠刺穿喉咙。
“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她不顾腿上伤口撕裂的剧痛,猛地蹬地前冲,剑尖在屋脊上划出一串刺目的火星。她声音嘶哑,人已掠出叁丈。无兴粗喘躲避,回头一掌拍来,掌风裹挟着凌厉真气,将屋顶瓦片轰然掀飞。楚筠不闪不避,任由碎片擦过面颊留下血痕,长剑直直刺入那片掌风之中。
这一掌便是要置他于死地,而楚筠的剑身亦寸寸碎裂。她左手的剑只剩半截,但她浑不在意。
“呃啊啊啊啊!”
在无人察觉的空隙,楚筠右手的短刃已然出鞘,无声无息地抵上他的胸膛。
无兴瞳孔骤缩,他没想到这丫头竟以毁剑为代价换取这一瞬的空门,一时躲闪不及。短刃没入他心口时,他脸上还残留着惊愕,“你……”
楚筠惨淡一笑,手腕用力一绞,又往深处送了叁寸。温热的血喷涌而出,溅了她满头满脸,血花在她身上溅开,如同五年前的那场大火留下的痕迹。
无兴在她眼前轰然倒下,身体不自控地滚下屋顶,摔在院中的泥地上。他已无力回天,捂着不断喷涌鲜血的胸口猛然咳嗽,粗喘着朝楚筠伸出手。
“……小葵儿。”无兴呢喃出楚筠的ru名,她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那般厉声大笑。楚筠抹去眼角沁出的泪花,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可恨你算计一生,终究是负尽恩义的狼心狗肺之徒。”
她从怀中掏出那本九葵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