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的幻象里,阿尔乔姆很美。他像一个梦,像梦想和希望之所以会存在的根源。完美必定是存在的,克里明特一贯相信,否则世人怎么可能知道人世不完美?绝对的美一定是在什么地方存在着。在生命以外的世界,在宇宙外的虚无,在意识边缘的天堂。
还在舞台灯光亮起的模范剧院。
丹尼拉还只会在剧院里跟着克里明特——大部分时候。偶尔,双胞胎会试图在休息日的时候叫他出去吃饭。
而阿尔乔姆每天出了在剧院,还会一直跟着克里明特,跟到家里去;这也没办法,他们毕竟住在一起。
换上平日衣服、卸了妆的阿尔乔姆就像自动没了方向似的,要么亦步亦趋跟着克里明特,要么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克里明特在哪里。找到克里明特,阿尔乔姆才会安心地窝在沙发或者床上,开始看书或者看电脑。
有时候阿尔乔姆还会拿出吉他来,自顾自地开始弹吉他。
他头一次这么干的时候克里明特还吃了一惊。从舞校毕业之后,他就没亲眼见过阿尔乔姆弹吉他了。他一直以为阿尔乔姆几次搬家都带着的那个吉他盒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阿尔乔姆弹吉他的水准一般,但节奏感非常好。
克里明特觉得但凡节奏和音色没问题,和谐的旋律总是美的。
有时候他看着阿尔乔姆,就觉得相当生气:这个人在他受伤时也没来看过他。说话时也对他笑,可多一个拥抱都没给他。在他面前哭着提别的男人。还一门心思地和别人在一起——要是个女人也就罢了,他没什么可说的;他又变不成女人。可那是个别的男人。
每当他恶狠狠地看着阿尔乔姆,阿尔乔姆发觉的时候就像小动物似的,缩缩脖子,再不知所措地避开他的目光;有时候把身子也缩起来,蜷在沙发上。
他想让阿尔乔姆把那些欠他的统统都还回来。
在剧院的时候,克里明特把尽可能多的时间花在丹尼拉身上。
能去看丹尼拉排练的时候,他就去看看。演出的间隙,他会再给丹尼拉过一过动作。
丹尼拉在台上的时候非常美。永恒的美,透过丹尼拉的面容和身姿,折射在人间。
克里明特想让这样的美再纯粹一些,再极端一些。或许也再持久一些。但他们所有人都是暂时的。
只有美是永远的,不会消失、不会停止的。
在舞蹈学院代课的时候,克里明特小心地审视新学生们带稚气的脸和动作。他暂时还没发现像当初的丹尼拉和阿廖沙那样长着一张天使脸庞的小男孩,但再过几年,也说不定其中的哪一个就会像切割后的钻石一样,开始闪耀夺目的光芒。
这些孩子都很重要。不是每一个都一样重要,当然,但没有一定的数量,他们谁也没法从中找到那个最重要的孩子,那个下一个在模范剧院度过二十年的新演员。
芭蕾是活生生的。芭蕾的美要用一代代的人去维持,像人世间一把火炬,一直传递,永远燃烧,永不停歇。
有的时候回到家,克里明特会觉得累到只想倒头就睡。他外衣一脱,直接就躺到床上。
半夜醒过来的时候,他会发现阿尔乔姆手臂搭在他腰上,低头抵着他的肩,心满意足地半蜷着身子。有时候阿尔乔姆睡得死沉死沉的,也有的时候他一睁眼,阿尔乔姆也不知道为什么醒了过来。
“滚开,你好烦。”克里明特低声说,“而且好热。”
阿尔乔姆轻轻把手缩了回去,往后退了退,抬头在黑暗里试图分辨他的轮廓。
“克里姆……”
“你还记得以前怎么对我吗?”克里明特说,“根本不多看我一眼。也从来不会主动找我说话。我对你根本不重要。”
“那是以前……”阿尔乔姆小声说,“现在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任何事。”
“可以前,你当我什么也不是。”克里明特重复,“那时的我也是现在的我。”
他每当想起来,就恨得咬牙切齿。
他没法原谅阿尔乔姆。
“对不起嘛。”阿尔乔姆说,“以前的我比现在笨。”
克里明特不觉得阿尔乔姆现在就有多聪明——但后者确实以前更蠢,这没错。
“你不喜欢我吗?“阿尔乔姆问。
“喜欢,”克里明特说,“一直喜欢。”
“太好了。”阿尔乔姆说。他听上去满是睡意。
果然,不一会儿,阿尔乔姆就又睡着了。
克里明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翻过身,克里明特伸手轻轻揽住了阿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