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受了伤,被压在战壕里。”
谎言在第一句说出口以后,后面的部分便容易很多。
“许烬看见了。”
“她没有救我。”
“她一个人跑了。”
顾梦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失。
“不会。”
她说得很轻。
邱湛心里掠过一丝恨意。
她还是更愿意相信许烬。
“我叫了她很多次。”
邱湛开始流泪。
这哭泣有一半是伪装,另一半却是真实的恐惧与痛苦。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
顾梦松开她的手。
她站在病床边,许久没有动。
最后问:
“为什么?她绝不会是这样的人。”
邱湛知道,单纯的怯懦不足以毁掉许烬。
在战场上畏惧死亡丢弃战友,也并不罕见。
即使顾梦失望,也终有一天能理解。
她必须给这场逃离一个永远无法被原谅的理由。
“因为你。”
顾梦抬眼。
“她说,如果我死了,你就会回到她身边。”
病房陷入死寂。
那一刻,顾梦脸上的每个表情都被邱湛牢牢地记了下来。
震惊。
怀疑。
以及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后的崩塌。
我站在记忆里,看着邱湛将这个瞬间定格。
此后的很多年里,她都不断在暗示自己,顾梦既然信了,就证明这段感情本来就没有她想象中深。
可真正令谎言奏效的,恰恰是顾梦知道许烬爱她。
邱湛完美地利用了这一点。
“不,她不会她不是这样的人。”顾梦说。
声音却已经开始动摇。
“我也以为不是。”
邱湛将脸转向窗外。
“所以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会丢下我。”
邱湛的父亲在当天夜里来到病房。
门关闭以后,她向父亲说出了真正的经过。
她仍然害怕许烬随时可能醒来。
只要许烬开口,救援路线、旧校区的证人以及闸门上的痕迹都会使整套谎言崩裂。
大校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没有责骂女儿,也没有安慰。
只是问:
“顾梦已经知道了吗?”
“知道了我告诉她的那些。”
“她信吗?”
“应该已经信了。”
“许烬呢?”
“还没醒。”
“当时还有没有其他人看见?”
“没有。”
大校转过身。
“那就不要再出现第二个说法。”
邱湛的嘴唇微微发抖。
“如果她醒来以后都记得呢?”
“一个刚经历爆炸、失血和截肢的人,记忆出现混乱很正常。”
“她会说是我关的门。”
“那就让她不记得。”
邱湛看着父亲。
“什么意思”
大校没有立刻回答。
三天后,纪衡来到第六疗养院。
她穿着没有任何标志的白色大褂,携带的设备也没有登记任何的编号。
邱湛以前见过她。
父亲曾资助过东部军区第六疗养院的记忆创伤项目。
桥式离断术被邻国的希尔全面禁止以后,纪衡便来到这里继续她的研究。
“单纯删除还不够。”纪衡听完经过后说,“她醒来以后会发现时间的空白。旁人的叙述、地形和残余的感官,都可能使原始记忆重新生长出来。”
“那怎么办?”邱湛问。
“切断入口,再给她雕出一条新的路。”
“新的路?”
“嗯,让她只记得另一种经过。”
纪衡说得很平静。
仿佛她即将下刀的不是一个人的人生,只是一张需要重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