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过神,双手背在身后,注视着楼上的走廊,这个自己爱过恨过哭过笑过的地方,那里空荡荡的,看不见任何人的影子。
自然也没看到站在走廊拐角黯然神伤的黎桦。
禾溯心里很清楚地意识到,再也回不去了,无论是最美好的高中时代还是最真醇的烂尾初恋,都是一去不复返的旧梦。
一滴水落在她的脸颊,她抬头,天空也流泪。
chapter 57 陨石小姐
就此别过并不是一句狠话。
高中毕业后,有的人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上天将短暂的缘分收回,将她们归还于人海之中。
毕业典礼结束的那天晚上,禾溯就去地铁站底下的穿孔店一口气打了三个耳洞,火辣辣的痛感从耳朵蔓延到脖子。朋友们更是在高考结束之后就去染了心心念念的发色,在理发店里坐到三更半夜屁股发麻,顶着一头白金回了家。
要说她们真的有多喜欢这样的颜色吗?并不是的。但高考后的改头换面就是一种集体性的仪式,标志着她们正式告别稚嫩脆弱的青春时代,生活的支配权正是从父母移交到自己手中。
毕业旅行,她们走遍了东京和大阪,晚上了也不回房间,钻进逼仄温暖的烧鸟店一边喝梅子酒一边聊到凌晨,最后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走回酒店。
刚好谭水爸爸的好友又是青海的向导,于是她们又飞到祖国的西北绕了大环线,躺在草原上数那些渺小晶莹的星星,淌过五彩斑斓的盐湖,几个人晒得像几块黑炭。哪怕酒店设施简陋质朴,周围也没有外卖可点,她们还是度过了几个相当难忘的夜晚。
回到家后,分数和录取结果就相继出来了。
幸运的是,禾溯在高考里超常发挥,分数喜人,她和妈妈简单聊了两句,就将橄榄枝抛向港中文。她依稀记得出分那天,自己的手机叮个不停,学校老师不停地发来恭喜短信,对她的志愿填报问长问短。
秦秋和欧阳倒是一如既往地尊重她的想法,问她暑假去了哪里玩,后者甚至在她被正式录取之后约她出来吃饭。
港校开学早,基本没有什么缓冲的机会,刚高中毕业没几个月的她又拉着几个大行李箱踏上地铁,来到了这座怀旧繁华的城市。
开学,社交,告别过去,认识新的人,紧接着就是没有尽头的小组作业,考试,汇报。步伐快一点的同学刚上大一就开始找实习,简历都投烂了,禾溯却丝毫不着急,慢慢悠悠地挤一趟晚高峰的地铁去维港吹风看夜景。
她也期待着大学遇到一个新的合适的人,再次令她产生怦然心动的激情,这回就不必害怕、不必畏手畏脚、也不必考虑什么lun理道德,顺便帮助她彻底遗忘过去那段似是而非的暗恋。想聊天就随时,想接吻就接吻,想拥抱就拥抱。
遗憾的是,烂桃花也许很多,可真正合拍的人确实万里挑一。大学几年里,这样合拍的人从未出现过,甚至花费时间和Jing力去和别人打交道对禾溯来说太疲惫了,所以她的圈子和生活都相当固定,不足以掀起什么意外的波澜。
没人向她表白,刚好,她也懒得喜欢别人。
有没有想起过黎桦呢?
其实是有的,哪怕她不会承认。那年去海港旁边看跨年烟火,广场上人声鼎沸,人与人摩肩擦踵,禾溯被挤在中间的时候,这样陌生的想念突然变得尤为明显,拉扯着她的心脏。
她用力地回想,却发现黎桦的轮廓在自己的记忆里已经变得好模糊,对方的音色也记不起来了,只记得像阳光一样柔和。
有些好奇,黎桦过得还好吗?当时毕业之后,为了快刀斩乱麻,禾溯选择将所有和黎桦有关的记忆都清除。
首先就是屏蔽了所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也取消关注了学校的公众号,这样便可防止自己耐不住寂寞跑去偷窥黎桦的生活。最害怕的是瞥见对方生活中的甜蜜,因为这样的甜蜜和禾溯并没有关系,这会反过来刺痛她。
本来她对老师送给自己的小东西如获至宝,包括那本杂志,最后也只是将它们放在收纳箱里,然后扛到书架的最上层吃了好几年的灰。
高中毕业前夕,她其实给黎桦写了一封信,远比教师节的那封更浓烈更刺眼。她并没有把这封信送出去的打算,只是为了让自己过瘾,将那些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质问全部在纸上刻下来。
写下落款之后,这些酸辣的情绪被她夹在了语文书里,也不知道最后有没有被妈妈卖给收废品的阿姨。
想来,毕业也有两三年了,黎桦老师应该也找到了自己的真命吧。真好,她再也不用再被一个狗皮膏药一样的粘牙学生纠缠,工作也不会被影响,可以全身心地投入生活,拥抱健康完整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