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哭了吗?”
谢无妄没想到她会这样问,想了想,笑道:“小时候哭过,长大就不好意思哭了。”
阿穗终于伸手接过药碗,那天以后,她渐渐肯与医官说话,也不再整日躲在被褥里。
裴临川偶尔去医殿接谢无妄,便能看见她趴在窗边,认真数檐下结好的冰棱。
女孩下意识地看一眼他的手背,那两排牙印已经淡了。
“还疼吗?”
裴临川把手递过去,“你自己看。”
阿穗仔细瞧了瞧,确认没有留下伤口,偷偷松了口气。
经过几次调整,阿穗的脸颊慢慢有了些血色。天气好时,医官便让人带她去院中走走,她从不走得太远,累了便坐在廊下看庭院里那些常年不凋的灵植。
裴临川则开始频繁出入藏书阁,谢无妄有一日深夜醒来,发现身旁空着,循着灯光找去,看见裴临川坐在小书房里,面前堆满了从医殿借来的脉案。
他正将几份关于双核的记载逐一抄录,桌边还有一张写满名字与年龄的纸。
谢无妄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你怎么查起这些来了?”
裴临川抬头,见他只披着寝衣,便将人招过来,把自己的外衣披在他肩上。
谢无妄低头看那些纸,抬手摸了摸裴临川的头发,“我没事的,临川。我父亲可是谢沉渊呢。”
裴临川低笑了一声,“一定有办法的,你肯定能长命百岁的。”
他将笔搁下,伸手拉他坐近些,“左右我也帮不上你们归源的忙,找点自己能做的事。”
谢无妄看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终究没有劝他。
半月以后,医殿送来一份新的检查结果,研究人员将以前保存的几份双核脉案找出来,想看看这些人身上是否存在相同的问题。
“少主,有件事想请您看看。”
谢无妄伸手接过记录,上面是一份血ye检查结果,旁边附着几段从不同血样中提取出来的基因图谱。
其中两份被医官特意标了出来,“这是您与阿穗的。”
医官指着其中一处,“我们想确认双核之人的血脉是否存在共同之处,没想到真找到了一段相同的基因。”
谢无妄仔细看了看,“人类也有?”
“没有。”医官摇头,“我们拿裴长官的血样比过,又向祝首领借了一份。纯人类、纯妖族,包括此前保存的几种灵兽血样,都没有这段东西。”
医官将图谱摊开,继续道:“您与阿穗虽然力量相差极大,妖核的强弱也完全不同,可这段基因几乎一致。”
谢无妄点头,将那份记录留了下来。
这是否意味着人类与妖族的灵力并非完全无法共存?谢无妄想起宁照微留下的那些手稿,母亲当年研究归源,始终想要解决浑浊灵力无法被妖核吸收的问题。
尝试剔除杂质让净化后的灵流稳定下来,这几个月,谢无妄与研究员所做的事情也大多沿着这个方向。
他此前一直认为是净化得还不够彻底,如今看着那段双核独有的基因,心里却忽然生出另一个念头。
谢无妄忽然起身,带着那份记录去了试验室。
试验室里还存放着前几日处理好的灵源,呈现出透明的浅银色。
谢无妄取出其中一小份,又让医官替自己采了一点血。
医官愣了一下,“少主,您是想把血混进去?”
“先看看会有什么反应。”
浅红色的血ye在容器里缓缓散开,灵流规律运转,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谢无妄盯着看了许久,就在他以为这次又要无功而返时,那些血色竟渐渐淡了,其中极细微的一部分正慢慢与灵流交融。
谢无妄怔怔地看着,这条线索竟一直藏在他自己身体里。
裴临川还在藏书阁翻阅关于双核寿命的档案,听见谢无妄派人来找,手头的东西顾不上收拾,匆匆赶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
谢无妄转过身,“临川,你过来。”
裴临川走近,见他脸上有些久违的兴奋,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果然,谢无妄指了指旁边保存好的灵流,耐着性子把刚才发现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我想试试。”谢无妄端着那一小瓶灵流就要往嘴里送。
裴临川想起这段日子里那些反复发作的排异,想起谢无妄烧得神志不清,心里实在有些犹豫。
“非得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