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临溪的车程两个小时。
温知夏坐在靠窗位置,陆谨言坐在她旁边。
车开出海城以后,窗外的高楼逐渐变成稻田、河道和低矮民居。
她原本想整理比赛资料,没多久便开始犯困。
电脑屏幕上的字渐渐重影。
她强撑着打完最后一句,额头不小心撞到车窗。
陆谨言伸手挡了一下。
她的额角落在他掌心。
温知夏睁开眼。
“到了?”
“没有。”
“还有多久?”
“一个小时。”
她坐直身体。
“刚才谢谢。”
陆谨言把自己的外套迭起来,放在她与车窗之间。
“睡吧。”
“你不睡?”
“不困。”
“我也不困。”
五分钟后,温知夏的头慢慢偏向另一边。
最后落在了陆谨言肩上。
他身体轻轻僵住。
前排的许灿从后视镜里看见,迅速拿起相机。
陆谨言抬眼。
“不要拍。”
许灿压低声音:“纪录片素材。”
“未经授权。”
“温知夏已经签了拍摄同意。”
“这不在授权范围。”
许灿只好放下相机。
“陆审核真严格。”
陆谨言没再说话。
车经过一段颠簸路面时,他抬手护住温知夏的额头,避免她再次撞到车窗。
整个动作很轻。
没有把她叫醒,也没有趁机靠近。
只是一直保持原来的姿势,让她睡得安稳一点。
两个小时后,汽车驶入临溪镇。
老街比温知夏记忆中窄了许多。
街边不少房屋翻修过,曾经的杂货铺变成了奶茶店,卖冰棍的小摊也换成了连锁便利店。
只有道路两侧的梧桐树还在。
枝叶比九年前更茂密,遮住半条街。
温知夏下车后站在路口,许久没动。
“想起来了吗?”许灿问。
“一点。”
她指向街道深处。
“文印店应该在那边。”
陆谨言没有说话,只接过她手里的电脑包。
“我自己拿。”
“你要拍照。”
“许灿才拍。”
“你要画草图。”
“现在还没画。”
“等会儿会画。”
温知夏看着他。
“你是不是从小就喜欢替别人拿东西?”
“不是。”
“那为什么总拿我的?”
陆谨言顺着老街往前走。
“因为你会忘。”
温知夏跟上他。
“我什么时候忘过?”
“迎新时忘了u盘。”
“纪录片开会忘了充电器。”
“上周忘了笔。”
“今天出发前,差点把电脑落在车上。”
她张了张嘴。
“你记这些做什么?”
“避免项目损失。”
“又是项目。”
“目前确实在项目里。”
温知夏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一声。
陆谨言越来越会用她熟悉的方式逗她。
文印店仍在原来的位置。
门头重新换过,白底蓝字写着“临溪文印”。
玻璃门旁贴着打印、复印、证件照和广告设计的价格表。
温知夏站在门口。
风铃被推门的气流吹响。
柜台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抬起头。
她与陆谨言的眉眼有几分相似,只是神情更柔和。
“回来了?”
“嗯。”
陆谨言把电脑包放下。
“妈,这是学校比赛的采风团队。”
陆母笑着走出来。
“知夏吧?”
温知夏愣了一下。
“阿姨认识我?”
陆母看了儿子一眼。
“以前见过照片。”
陆谨言轻咳一声。
“妈。”
“不是你给我看的。”
陆母笑意更深,“是前几天整理老房子找到的。”
她握住温知夏的手,看见右腕内侧的月牙胎记,神情有些感慨。
“真的是你。”
“小时候来店里住过一个暑假,还记得吗?”
温知夏环顾四周。
店面已经重新装修,打印机换了,柜台也不再是以前的玻璃款式。
可墙角依旧立着一台旧风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