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二十六岁了,才刚刚升到一级独舞,几个月前还是个默默无闻的群舞演员。瓦洛佳在二十八岁时升为首席已经称得上事业有成,毕竟一个俄罗斯剧院有百余名演员,在任的男女首席不过是个位数。
“别是下一个谢尔盖才好。”瓦洛佳又说。
谢尔盖是英国皇家芭蕾百年一遇的天才首席,晋升首席时年仅二十,他的空中旋转堪称恐怖,在台上犹如天神降世。
两年后谢尔盖从皇家芭蕾辞职,“我是首席,”他说,“他们付我的工资让我还要担忧明天的午饭在哪里。”
阿尔乔姆知道俄罗斯的芭蕾演员都挣得非常少,但他本不知道连欧洲的演员也是一样。
现在谢尔盖二十七岁,是电影演员,也是慕尼黑州立芭蕾的永久客座首席。
“你干嘛不说话?”瓦洛佳问。
阿尔乔姆这才反应过来,这么半天,他愣愣地看着台上正在进行的葛蓓莉亚双人舞,都没有回瓦洛佳一句话。
他猛地一转头,才发现身后的瓦洛佳站得离他这么近,方才在他耳边说话,是恨不得把下巴都放在他肩膀上了。
这么近的距离让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撤了一步,然后才反应过来这有多么尴尬和失礼。
“对不起。”阿尔乔姆慌忙说。
见了他的反应,瓦洛佳只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阿尔乔姆眼角的余光看到乔纳坐在角落里一个什么道具的箱子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望着这边,显然要不是在等稍后的集体谢幕,他早就想洗澡回家了。他好像对两个俄国人嘀嘀咕咕在议论他浑然不知,又或者是并不在意。
俄国人喜欢凑在一起讲俄语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阿尔乔姆早就发现,不少外国人对于礼貌的定义和他们完全不一样。别国人在场,其他国家的人多半会选择互相磕磕绊绊地说英语,只为了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懂。
而俄罗斯人选择互相说俄语,并且礼貌地装作旁边听不懂俄语的人并不在场。
“我能叫你阿尔乔姆?”瓦洛佳问,“我是瓦洛佳。”他咬字清楚又好听,声音柔柔的,轮廓被舞台妆容勾勒得更明锐,眼底隐约带着笑意。
“当然。”瓦洛佳当然可以叫他的名字。他当然知道瓦洛佳的名字。
哪个芭蕾舞者不知道瓦洛佳的名字呢?
“你跳得不错,刚刚的巴斯里奥变奏。”瓦洛佳抱着双臂道。他目光游移在阿尔乔姆和舞台之间,漫不经心地看着台上的葛蓓莉亚女变奏。
“还差得远。”阿尔乔姆老实承认道。他比起瓦洛佳的巴斯里奥变奏,还远缺了一些意气风发。就好像他的钻石变奏也比瓦洛佳少了些高贵雅致。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瓦洛佳失声笑道,接着他四处扫视了一圈,又朝阿尔乔姆靠了近些,像是小孩恶作剧的前奏一般,接着说出什么秘密似的说道:”比丹尼斯强。你离地远比他高,转速也更快,比他不知道强多少倍。”
这下阿尔乔姆也吓得左顾右盼起来,所幸此刻所有听得懂俄语的人要么正在台上,要么正在上台口的那一侧,舞台这侧就只有他,瓦洛佳,和似乎不太爱和人来往的乔纳。
“倒是有点像弗拉迪斯,你的pirouettes。”
“弗拉迪斯和我在莫斯科舞蹈学院是同一个老师。但是他长我几届。”阿尔乔姆答道。弗拉迪斯是模范剧院的首席,丹尼斯这次在莫斯科紧急排练的剧目,正是在顶替原本属于弗拉迪斯的演出排期。
“怪不得。”瓦洛佳说,“晚上有约?”
“啊?”阿尔乔姆愣了下,他看到台上的两位舞者已在牵手谢幕了,“没有。”
“跟我吃饭去?”瓦洛佳问。
阿尔乔姆回过头看向瓦洛佳。
“你总不会觉得今晚还能拉得起来一桌庆功宴?”瓦洛佳说。
倒也是,今晚在场的俄罗斯舞者,现在正走下台来的维也纳州立女首席之前在莫斯科州立剧院做首席演员,和无论是俄罗斯模范剧院还是基洛夫剧院,都称不上关系深厚。至少阿尔乔姆是不认识她。远在圣彼得堡的瓦洛佳恐怕更是。他今晚也没表现出和她相熟。
斯维拉娜自然不用说,她从来是不多和其他演员来往的。她是模范剧院头一号的明星女首席,美丽而又高贵,谁也别想碰到她半夜三更在小吃店里和其他演员一起胡吃海塞。
除却俄国人,瓦洛佳像是和乔纳认识,他们至少同台过《奥涅金》。但乔纳现在满脸都写着“我想回家,我想睡觉。”
“还是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吃饭?”瓦洛佳又问道。
“当然不。”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