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坏的这一版被她随手夹进词典。
真正送给陆谨言的,是后来那一张。
他竟然两张都留了下来。
“你第一次见我,就认出来了。”
“嗯。”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陆谨言走到她面前。
“你不记得。”
“我可以慢慢想。”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直否认?”
陆谨言看着她手中的名片。
窗外有自行车经过,车铃声沿着老街传来。
与九年前的夏夜几乎一样。
“因为那段过去对我很重要,不代表也必须对你重要。”
温知夏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我认出你以后,确实想接近你。”
“但我不想拿小时候的事情要求你回应。”
“我也不想告诉你,我把一张卡片留了九年,然后让你因为感动、愧疚或者觉得欠了我,接受我的靠近。”
温知夏抬眼。
“所以你装作不认识。”
“我原本只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
“后来呢?”
“后来想见你。”
“所以选了传播课。”
“嗯。”
“替我留座。”
“嗯。”
“送糖水。”
“嗯。”
“跟我走到西区。”
“嗯。”
“还说全是项目需要。”
陆谨言沉默了一下。
“那部分解释不够诚实。”
温知夏轻轻哼了一声。
“不只是不够。”
“是很不诚实。”
“是。”
他认错时总是这样。
不辩解,也不讨好。
像是已经准备好承担她所有不高兴。
“陆谨言。”
“嗯。”
“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迎新那天就告诉我,我可能会很开心?”
“可能。”
“你不相信?”
“我不能替你确定。”
“可你替我决定了不知道。”
“对不起。”
温知夏握着那张旧名片,指腹划过已经变软的纸角。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让我知道,就不会给我造成负担?”
陆谨言没有回答。
他的沉默已经是答案。
温知夏忽然有些难受。
不是因为他隐瞒。
而是因为十二岁的陆谨言和二十一岁的陆谨言,其实没有太大变化。
小时候的他觉得,只有帮得上忙才值得被喜欢。
长大以后,他依然认为自己的喜欢必须足够克制、足够无害,最好连被拒绝的压力都不要留给她。
所以他能绕叁公里送她回宿舍,却不肯承认想见她。
能留一张名片九年,却害怕她知道以后会觉得需要负责。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说过什么吗?”她问。
“记得。”
“哪句?”
陆谨言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你说,我不帮别人也值得被喜欢。”
“那你听进去了吗?”
他没有回答。
温知夏看着他。
“没有,对吧?”
“有。”
“听进去的人,不会连喜欢一个人都要先证明自己不会给她添麻烦。”
陆谨言神情微滞。
温知夏站起身。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拉近。
她手里仍拿着那张名片。
“你说不想拿过去让我负责。”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可能会因为你什么都不说,错过本来应该知道的事情?”
“想过。”
“可你还是没说。”
“因为我没有把握。”
“没有把握我会不会记得你?”
“没有把握你知道以后,会怎么选择。”
“你是怕我不喜欢你?”
这次,陆谨言没有否认。
“嗯。”
一个很轻的字。
却比他此前所有克制的解释都更诚实。
温知夏第一次看见他承认害怕。
不是怕比赛失败,不是怕事情处理不好。
只是怕她不喜欢他。
她心里的那点气忽然散了一半。
“陆谨言。”
“嗯。”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没有。”
“迎新第一天就替我修箱子,第二天替我维权,军训跨校区送糖水,还选一门没有学分的课。”